一口老缸

作者:李祝林 来源:转载 发布时间:2021-04-20 08:22:07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
年的冬天太冷了,突来的一场寒流,竟然把我家院中搁置多年的一口祖辈传的老缸冻碎了。我收拾残骸间,睹物思人,想起逝去的亲人,勾起儿时对老缸的记忆。

从我记事起,家里西厢房旮旯里就有这一口老缸。据妈妈讲,是分老家时分的,来自哪个年代,爷爷也说不准。早年间用老缸盛小麦,是当年盛粮食的最好器皿。

老缸很敦实,外观也不丑,就是缸沿处有个裂缝,锔了几个钉子,据说是爷爷弄破的。爷爷有个爱好,经常把为数不多的几样物什东西在里外屋之间换来换去。在一次挪动大缸时,碰裂了。爷爷身体不是很好。六十多岁就拄着拐棍,经常下意识地用拐棍敲一敲大缸,听着大缸发出空洞的响声,额头的皱纹也紧蹙了起来。

老缸,承载了风雨沧桑的岁月,也盛满日子的苦辣咸酸。那个年代,粮食产量低,再加宁河一带属退海地,土质盐碱,透气性差,不大适应种小麦。可为了调剂生活,每年生产队也不得不拣一些高地块种一些小麦,收下的麦子由生产队统一分配。我家分得的小麦就放在老缸里,麦子不多,我个子又矮趴在缸沿上都看不着。这可是我们全家十来口人全年面食的细粮啊!平时舍不得吃,逢年过节全靠它吃上两三顿馒头和饺子。临近春节时,缸里的麦子都拿去磨面了,此时妈妈就把春节留存的一些馒头饺子等食物放在缸里,这以后也就成了我们关注的目标。

有一次,我实在饿急了,偷从老缸里拿了一个准备过年祭祖用的小包子,正巧被爷爷发现,一向温和的爷爷,这回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一脸严肃的神情吓得我慌不迭地跑出家门。

那年头,老鼠特多,大白天都出来旁若无人地晃来晃去,到了晚上更是肆无忌惮,经常听老鼠在炕洞里、天棚上上窜下跳,发出瘆人的叫声,那是它们因为找不到食物着急地疯狂乱跑。我家厢房放置的老缸,缸盖是用木头做的,为了结实,偶尔爷爷也用油漆刷一遍。有一天晚上,爷爷听到厨房里有响动,便端上油灯去看个究竟。发现两只老鼠正在啃咬缸盖,看来是要攻破坚硬的木板进缸偷盗粮食了。爷爷抄起掏灰耙,老鼠才落荒而逃。

那年头,让粮食装满老缸是家人唯一的期盼。记忆中,老缸里的麦子水平线虽然年年上涨一些,但一直没满过。直到有一年,老缸里的粮食不仅满了,还因盛不下在上面加了个席囤。这一年我家分了600多元钱。记得分钱那天晚上,爸爸从生产队回来,把崭新的钞票放在炕上,全家人高兴地神情溢于言表,我把钞票拿在手中看了一遍又一遍,那是我最快乐的一个晚上。

此后,一年比一年好,科学种田,种子优良,再加国家对农作物种植一系列的扶持政策,小麦产量节节攀升,优质的水稻品种稳产高产,老缸上的囤席加了一圈又一圈,但还是盛不下。看来老缸已不能满足盛粮食的需求了。之后,妈妈每年都把一些陈粮拿去卖或用它换些其他食物。十多年前几乎家里就不存陈粮了,随吃随买,顿顿吃新鲜的,大米白面,天天都像过年。即便是环境和生活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,妈妈还是不想舍弃老缸,逢年过节依然将食物放进缸里。 后来她的孙子要结婚了,需要装修屋子,她这才同意将老缸搬出存放在院子里,她还时不时到跟前望一望,用拐杖敲一敲。

一晃妈妈、爷爷离开我们有好多年了,现在我望着残破的老缸,仿佛看见爷爷和妈妈,在老缸旁喋喋不休数落我,我感觉有些愧对了他们……

 

 

 


终审:光明赵怡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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